王立群读史记之汉武帝(28)庐山真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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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立群读史记之汉武帝(28)庐山真面

    (在上一期节目中王立群先生讲到,东方朔行为荒诞、怪异,常常逗得汉武帝和大臣们捧腹大笑。因此在人们的印象中,东方朔就是一个行为放荡,供汉武帝逗笑取 乐的一个弄臣,以至于他成了后世文学作品描摹的对象,东方朔的形象永远地被定格在了这个层面上。而在司马迁的《史记》中,东方朔还有不为人知的另一面,而 这一面却被淹没在各种文学作品和民间传说中。那么东方朔的另一面是什么样子?他真的是一个玩世不恭的滑稽大王吗?真实的东方朔是什么样?)

    要想了解历史上真实的东方朔,我们就举历史事实为证,我先讲三件正史记载的事实,我们看看东方朔是怎么做的。第一件事,汉武帝建元三年,汉武帝是建元元年 继位,到了建元三年,这时候汉武帝才十八岁,他突然之间下令要扩大上林苑。上林苑本来是秦代的一个皇家打猎的猎苑,在秦朝时候比较小,在汉高祖十二年的时 候,刘邦就下令把上林苑给老百姓种地。但是过了将近半个世纪,汉武帝突然下令要扩建上林苑,把上林苑大规模地扩大,作为皇家打猎的场所。这个计划出台以 后,马上遭到了一个大臣的反对,而且反对他这个大臣大家想都想不到,一般人会想到这个事肯定是汲黯要反对的,结果反对他这个计划的人是另类奇才东方朔。东 方朔提出三不可,这个事儿不能办,三个不可以:第一,与国来说,本来两个县的土地你让老百姓种,国家可以收赋税啊,你现在把他们赶走了,国家赋税减少了, 与国不利益。第二,与民不利,老百姓在这儿生活了半个世纪,你要拆他们的房子,要扒他们的祖坟,你想想挖人家的祖坟这是件什么事啊,老百姓肯定不愿意啊。 第三,与已不利,你天天打猎,你打猎你开飞车飙车,万一来了个车祸你怎么办?汉武帝一听,觉得东方朔讲得有一点道理,这个话讲得有道理。但是呢,汉武帝又 不想放弃自己,汉武帝想玩儿啊。我们上一集讲过汉武帝是一个很会生活的人,他不但要为全中国人民谋幸福,他还要为他自己谋幸福。所以汉武帝他就想到,东方 朔这个话说得是对的,你不能打压人家,人家东方朔的意见说得是对的。他怎么办呢?把东方朔升官,升成太中大夫,给事中,实际上就是内朝的一个重臣了。而且 还赏了东方朔黄金百金,赏了一百金。这是一方面,奖赏了东方朔,另一方面,汉武帝照样扩建他的上林苑,这是第一件事。但这件事情呢?汉武帝的反应很正常, 我们看到东方朔的反应不正常。我们上一集讲东方朔不是个另类奇才吗?他把朝堂做隐居之地,一个做隐士的人,汉武帝扩建他的上林苑,干你这个隐士什么事啊? 你凭什么提出三不可啊?你这个三不可一提出来,你算是朝中的隐士吗?这是第一件事,他阻止汉武帝扩建上林苑。第二件事,这件事汉武帝做得更绝。汉武帝有一 个外甥叫昭平君,是他的妹妹生的一个儿子,昭平君娶了汉武帝的女儿,所以他那个外甥是双重身份,第一是他的亲外甥,第二是他的亲女婿。这样一个身份有恃无 恐啊,这个家伙后来就表现得非常蛮横,所以他经常被公安部门召过去查询,因为他经常犯法。但是一查谁也不敢办他的事儿,不敢办他的案子。所以他母亲,也就 是汉武帝的亲妹妹隆虑公主,临死之前对她的儿子很不放心。汉武帝的妹妹死得很早,她临死之前她觉得,她这个儿子将来必犯死罪。所以他妹妹,就是汉武帝这个 妹妹,昭平君的母亲在自己临死之前她很有预感。她拿出来一大笔钱,就是一千斤黄金、一千万钱,就是金千斤、钱千万,预先给她儿子赎了一个死罪。我交了这么 多钱,万一我死了以后我儿子犯了罪,我先给他交了赎罪钱了,你免他一死,汉武帝也答应了。结果是果然不出其母所料,他母亲死过以后,这个昭平君就是汉武帝 这个女婿,酒醉之后竟然把他的老婆,也就是汉武帝的女儿的傅母,傅母就是保姆啊,教导她的这么一个老太太给杀了,喝醉酒以后杀了。按照汉朝的法律规定杀人 是要处死的,所以廷尉就把这个案子报告给汉武帝,汉武帝就要廷议,大臣们朝议。大臣们都说杀不得,为什么呢?他母亲临死之前已经交了金千斤钱千万,替他预 先赎了一个死罪,汉武帝又答应了,所以她儿子犯法不能处死。这个事情大臣不同意,案子交给汉武帝裁决了。汉武帝说了一番话,他说这个法令不是我定的,是先 皇定的,我如果因为我妹妹违背了先皇的法令,我今后要到祖庙中间祭祖的时候,我有什么脸面见我的祖宗,我不能因为我的妹妹而改变了祖宗的法令啊,这是第 一。再一个我怎么对天下老百姓一个交待啊。所以汉武帝最后还是痛下决心,把他这个亲女婿,就是亲外甥给杀了。杀了以后,汉武帝在朝上大哭起来了,汉武帝一 哭大臣们都跟着哭。这个时候东方朔出来了,东方朔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杯酒,就举到汉武帝面前给汉武帝敬酒。然后呢,东方朔就说,他说皇上能够赏罚不避自己 的亲人,这是天下百姓的福分。然后就给皇帝敬酒,当时就把朝臣们跟皇帝搞得全愣了,都觉得东方朔这个人怪怪的。汉武帝也没吭气,退朝了。退朝以后就把东方 朔召进来了,召进来以后汉武帝就狠狠地说了东方朔几句话,他说我听古人说,一个人说话要是有眼色的话,谁都不讨厌他。你说今天在朝堂上你该给我敬酒吗?东 方朔一听皇帝责备他,先脱帽,再谢罪,东方朔的老办法就是先摘帽子再谢罪。然后说,我这个人啊就是一根筋,我就想到皇上正在悲痛,而且我就知道,天下最能 够解除忧愁的就是酒,所以我给皇上敬酒。这一说呢,汉武帝倒还是很英明,最后怎么处理呢?第一,赏了东方朔,这一次赏了东方朔一百匹绢啊。东方朔的绢,他 的绢赏得是最多,而且他迎娶美女主要用的是绢。又赏了一百匹,又够好多年啊。而且还免了东方朔一次罚,我们上集讲到东方朔玩儿过头了,不是在汉武帝的办公 室尿了一泡吗?他一尿不是给他的官免了吗?就因为他敬这一杯酒,把那次的处罚给他免了,又给他官复原职了,这是第二件事。这件事大家想一想,东方朔像个大 隐士吗?

    (无论是阻止汉武帝扩建上林苑,还是给汉武帝敬酒,东方朔的表现让我们怎么也笑不起来,他严肃认真的样子完全没有了隐士的洒脱。这与上一集所讲的那个滑稽可笑的东方朔判若两人。东方朔还是大隐隐于朝的隐士吗?在他身上还有哪些让人们意外的事情发生呢?)

我们看第三件事,第三件事更出奇,很曲折。就是窦太后的女儿长公 主这一个人,这个人的话呢,历史上因为她姓窦,所以也经常称她为窦太主。窦太主这个人她的丈夫死得很早,早年守寡,窦太主守寡以后呢,遇到了一件事。当时 有一个珠宝商经常到她家去卖珠宝,这些人他们是皇亲,有钱买珠宝。这个珠宝商是个女的,带了一个十三岁的小男孩,到这个窦太主家卖珠宝,一来二去就熟了。 结果窦太主就听很多人说,说这个珠宝商带的这个小男孩长得特别帅,十三岁的小男孩特别帅。这个窦太主一听就有心,召过来小男孩一看,确实这个小男孩长得极 其俊俏。然后窦太主就说了句话,“吾为母养之”,说我替你母亲养起来。这时候窦太主就把这个十三岁的小男孩包起来,包养起来了。教他读书,教他认字,教他 赶车,教他射箭,把上流社会社交的东西全教给他了。然后五年以后,这个十三岁的小孩子已经十八岁了,长得非常帅。到了他十八岁,这个时候窦太主多大了呢? 五十多岁了。五十多岁的窦太主要求这个十八岁的小男孩,这个小男孩姓董叫董偃,叫董偃伴寝。这样董偃就成了名副其实的窦太主的内宠。然后呢,她给董偃一个 权利,叫他散财交士,就是给他很多钱,你去广交京城的那些达官贵人。而且做一个规定,说这个董君,说董君每一天花钱有一个限制,叫什么限制呢?“董君所 发,一日金满百斤,钱满百万,帛满千匹,乃白之。”这个话什么意思?说董君花钱,如果一天的花钱黄金不超过一百金,铜钱不超过一百万,绢帛不超过一千匹, 随便花不要报告我,超过这个再向我报告。叫他散财交士,这样一来董偃就交了很多朋友。结果有一天他交到有一个朋友,跟董偃关系不错,给董偃说了几句话,他 说你董偃现在可是名满京城啊,不过你想一想,你“私侍汉主,挟不测之罪”,你作为一个家臣,你和公主这种关系,你这个罪可是不轻啊,这个事儿一旦追查起来 你这就是杀头之罪啊。董偃说我这个事情早就知道很棘手,但是我没有解决的办法。这个朋友就告诉他,你回去如此如此办理。然后这个董偃回去以后,就按照他朋 友的说法跟窦太主讲了。这个朋友给他说了一个什么办法呢?窦太主这个人因为她很有钱,有权有势,她有一处好园子,这个园子叫长门园。这个园子汉武帝非常喜 欢,这个朋友建议说你把这个园子献给汉武帝,汉武帝一定很高兴,而且汉武帝很快就会知道这个献园子是你董偃提出来的,所以汉武帝肯定会对你董偃另眼相看。 董偃把这个计划告诉窦太主以后,窦太主是言听计从,立即写一道章表奏给汉武帝,汉武帝立即照单全收,然后把这个长门园改名叫长门宫。所以这个园子一献,皇 上就是汉武帝对董偃已经有了一些好感。但是窦太主还觉得不过瘾,这个事情还要进一步做,这个活下面怎么做呢?她要想办法让董偃跟汉武帝两个人能够接上头。 然后窦太主就装病不上朝了,窦太主一不上朝皇帝就来慰问。皇帝一来慰问窦太主就说了一番话,她说我蒙皇上厚恩,得以过到今天这个生活,但是我现在年事已 高,我最担心就是万一哪一天我西归了,见不到皇上了。我心里有一个遗憾,就是我没有能在家里设个家宴来报答皇上一下。她这个话其实就想请皇上到她家吃一顿 便饭,搞一个家宴。皇上一听行啊,改了一天汉武帝就到窦太主家里去了,窦太主其实想借这个机会让董偃和皇上照上面。到了这一天,皇上一来,这个窦太主穿了 一身下人的衣服,亲自操刀为汉武帝下厨做饭。汉武帝聪明得很,他什么都知道,他看见他姑姑这样做,他就问了一句话,主人翁在哪儿啊?这个主人翁就是男主 人,就是你们家那个男主人在哪儿啊?一点出来这句话,窦太主这个人就觉得脸上一阵发烧,毕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,养了一个十八岁的小伙子,包养。这个事情侄 子来了提起这个事,挺不好意思的。窦太主就赶快把所有的首饰摘掉,鞋子脱掉,跪下来请罪,说我确实有一点说不出口的事儿,皇上不责怪我,我感到非常荣幸。 皇上说,就这样吧,请主人翁出来见一见吧。窦太主就等着皇上这句话,然后就让董偃出来了。董偃这时候穿着是佣人的衣服,就跪在殿下。汉武帝就赦免他的罪。 然后让他平身,换了衣服,然后上来喝了一次酒。董偃的年龄跟汉武帝的年龄相仿,他两个年龄非常接近,而且董偃确实长得很漂亮,汉武帝又是特别喜欢漂亮的 人。汉武帝不但喜欢漂亮的女人,也喜欢漂亮的男人,所以他也很喜欢董偃,当然他不会插一脚。他就跟董偃两个人特别合得来,两个人一见面以后一见如故,一个 长得很漂亮,再一个特别会来事,有眼色。这样一来二去,董偃就经常陪着汉武帝斗鸡、踢球,玩儿得很好,玩儿得高兴了。汉武帝就有一次,就在他的宫殿里摆了 个宴席,请他姑姑,请董偃喝酒。请他们喝酒这个地方叫宣室,这个宣室就是皇帝处理政务的地方,他在皇帝的正殿设宴招待窦太主跟董偃。而这一天把门站岗的刚 好是东方朔,东方朔在那儿站岗。东方朔看窦太主进去了没阻拦,皇上进去了也没阻拦。董偃要来了,东方朔拿长戟一挑,拦住不准进,不准董偃进宣室。汉武帝就 问了,为什么?东方朔说,董偃有三条可杀之罪:一是以家臣身份私通公主;二是未婚同居,伤风败俗;三是用声色犬马诱惑皇上,在皇上正要建功立业的时候,他 用声色犬马来诱惑皇上整天沉迷于声色犬马之中。有这三条可杀之罪,董偃不能进宣室,宣室是皇上处理政务的地方,绝不能让他进。汉武帝傻了,窦太主傻了,董 偃也傻了,全傻在那儿。汉武帝沉思了好长一段时间,汉武帝说了两句话:第一,说得好,你说得好,先奖赏,肯定一下你说得好;第二,下不为例,今天的酒都摆 上,你总不能不叫喝吧。东方朔这个长戟就横在这儿,死活不让进。汉武帝一看没有办法,既然不叫进,换地方。传旨把酒宴改到北宫,另外走一个门,这个门叫东 司马门,从东司马门进去。从此以后,这个东司马门成为皇宫中间专门是下人进出的地方,而且改名东郊门。这一次对窦太主跟董偃的打击非常之大,你想想,他一 直受到京城权贵的热捧,结果叫东方朔来了一个三大罪,弄了一个长戟把他挡在外面,死活不让他进。董偃从此以后失去了汉武帝的宠信,汉武帝听进了东方朔的劝 告,疏远了董偃。这以后董偃就失宠了,失宠以后的董偃感到非常没有面子,窦太主也感到非常没有面子,所以董偃就郁郁寡欢,三十岁就死了。董偃死了以后,窦 太主也感到非常郁闷,没过几年窦太主也死了,死了以后,窦太主跟董偃就合葬了。

    (在上一期节目中,王立群先生为我们讲解了一个诙谐幽默的东方朔,但是通过上面的三件事,王立群先生又讲了一个明辨是非、有原则的东方朔。两个东方朔差别之大,我们很难把这两个东方朔合在一起。那么到底哪一个是真的东方朔?哪一个才是东方朔的本来面目呢?)

为了讲清这个问题,我们不妨看一篇文章,这篇文章叫 《答客难》。《答客难》是东方朔首创的一种文体,后来这种文体就叫做难体,“难”成为一种文体。这篇文章呢,是东方朔他设计了一问一答,实际上是自问自 答,问的一方是博士和诸先生,答的一方是东方生,东方朔自己。这个博士跟诸先生就问东方朔,他说我听说古代苏秦、张仪身居九卿高官,而你东方朔读了那么多 书,自以为是海内无双,可是你东方朔做个什么官呢?你东方朔“官不过侍郎,位不过执戟”,这个执戟是爵位。你做这么小的官,你比人家苏秦和张仪差得太远, 这是为什么?东方朔做了一个非常有名的回答。东方朔这样说:“彼一时也,此一时也,岂可同哉?”彼一时此一时我们经常用,这个话就出自东方朔的《答客 难》。这个不一样,他说苏秦、张仪生活那个时代是诸侯割据那个时代,得到人才,你这个国家就兴旺;失去人才,你这个国家就灭亡,所以那个时候的国君是广泛 地网罗天下的优秀人才。他说我现在碰到的是个什么样的时代呢?我们现在这个时代是“天下平均,合为一家......贤 与不肖,何以异哉?”我们现在是遇到一个天下太平,大一统的一个天下,不是诸侯割据了。无论是贤或者是不肖,不肖就是不贤,就是贤才跟非贤才现在已经没区 别了。这个时代你即使生出来是圣贤你也无事可干,天下无事,圣贤没有一个用武之地。所以下面东方朔讲了非常有名的几句话,他说现在这个时代“尊之则为将, 卑之则为虏,抗之则在青云直上,抑之则在深泉之下,用之则为虎,不用则为鼠。”这几句话非常有名,他说这个时代如果尊你、捧你,你就可以做将;如果不尊你 不捧你,你只是个兵;如果有人提拔你,你就可以青云直上;如果没有人提拔你,那么你就在深泉之下。特别是后两句非常有名:“用之则为虎,不用则为鼠。”这 两句话流传极广,成了整个封建社会那些失意的文人抒发自己怀才不遇最有名的句子,用之则为虎,不用则为鼠。所以,这个《答客难》这一篇文章整个写的就是东 方朔的怀才不遇,这篇文章才是真正表达东方朔的内心世界的一篇文章。这篇文章如果我们读到以后,你就会知道,其实东方朔是有大志的,只是他的大志得不到实 现。东方朔绝不是什么大隐,他哪是大隐啊?他做那些事没有一点隐士的味道,所以东方朔不是一个大隐,大隐只是个表象。所以历史上真正的东方朔是我们这一集 讲的东方朔,才是真的东方朔。

    (王立群先生认为,诙谐可笑的举止只是东方朔掩饰自己内心本性的一种手段。其实东方朔根本没有真的做到了大隐,在他内心的深处还有怀才不遇的苦闷。就东方 朔个人来说,他与中国其他读书人一样,有着济世安邦的政治抱负,司马迁在《史记》中也用了不少的笔墨记载了东方朔治国安民的事迹。但奇怪的是,为什么历史 只记住了一个另类奇才东方朔?为什么东方朔只给人们留下一个放荡不羁的形象呢?)

我想这里有两个原因,第一个原因,东方朔的真面目和一般读书人没 有区别,就是辅佐明君治平天下,这个和一般读书人没有区别,大家记不住。大家记住的都是每一个人最有个性色彩的一面,我们对一个人的印象只能记住他最有个 性的一面。东方朔的治国安民这一套没有个性色彩,东方朔最有个性色彩的是他的滑稽,是他的恶搞,这一个是他最有个性的,所以被人们记住了。所以一个历史人 物,他最后流传下来的真相,未必就是他的本来面目。所以我们通过东方朔可以悟出来一个道理,集体思维的惯性,是足以在历史的背后重新塑造一个历史人物的。 所以解读历史人物非常困难的一点,就是我们记住的历史未必就是真实的历史,这是第一个原因。第二个原因,小说的影响,我上一集所讲的东方朔的故事,都出自 《史记》、《汉书》、《资治通鉴》正史记载,有史可查,是真正的历史记载下来的。凡是野史记载的,比如像《东方朔别传》,还有小说中间记载的我们一律没有 讲。但是东方朔这个人,由于他的个性色彩非常另类,所以东方朔在世的时候,就流传了很多和他无关的事情。到了东方朔的身后,他死了以后出现了很多小故事, 都说是东方朔的。我们举两个小故事来说一说。有一个小故事叫《怪哉》,说有一天汉武帝到甘泉宫去,看见路上有一个紫红色的小虫子,这个小虫子长得非常奇 特,它就像人一样有头也有五官,谁都不认识,然后就召东方朔来看,问东方朔这是个什么动物。东方朔说,这个小昆虫它的名字叫怪哉,为什么叫怪哉呢?他说秦 朝的时候法律非常严酷,把很多无辜的老百姓打到监狱里去,老百姓在监狱里边就对天叹息“怪哉怪哉”,感动了上天,上天就造出来个小虫子叫怪哉。他说我估 计,这个地方一定是当年秦朝的监狱所在地。汉武帝派人一查地图,果然是当年一个监狱所在地。汉武帝问这个虫子怎么消呢?他说我只知道借酒浇愁,既然它是仇 怨化成的,它放到酒里面就一定能够消灭。汉武帝就拿了一瓶酒,然后把小虫子往酒里一放,果然化了。这就是传说中间的东方朔的故事,这是野史不是正史,但是 这类故事流传得非常广。还有一个故事叫《仙酒》,这个也是野史,传说君山出产一种仙酒,这个酒喝了以后人可以成仙。汉武帝非常希望成仙,所以汉武帝就派人 去找这个仙酒,果然找到了一瓶仙酒,汉武帝还不敢喝。洗沐,把身上洗干净,斋戒了七天,然后准备去喝。等到他去喝的时候,发现那个酒被人偷喝了,一查谁偷 喝了,东方朔。汉武帝这个气啊,我好不容易找来一瓶仙酒,等了七天,我来喝了你给喝走了。汉武帝下令马上把东方朔给杀了,东方朔说别忙,这个酒如果真喝了 能够成仙的话,你杀不死我,我已经成仙了,你怎么能杀死我呢?假如这个酒不是成仙的仙酒,是假冒伪劣,那么你杀了我也没有用,它本来就是个假的,我喝的是 假酒,你没有必要杀我。这个话一讲,汉武帝一听是这个理,是仙酒你杀不死他,是假酒你没有必要杀他。就这,东方朔是白喝了一瓶仙酒,也没有受到处罚。诸如 此类的故事太多,我们不讲了,这些都是野史,小说中的记载,恰恰是野史、小说把这类东西渲染得太多了,让我们记住了另类奇才东方朔,忘记了真正的治国奇才 东方朔。所以这就是历史上东方朔的两面,如果合起来看,就是一个完整的东方朔。所以我们讲到这里边,实际上我们可以体察到,其实东方朔是很痛苦的,他有抱 负、有正义感,但他抱负不能实现。他整天装疯卖傻,他要不那样搞笑,不那样恶搞,他就无法生存。他的正儿八经的建议得不到皇帝的重用,汉武帝始终把东方朔 划到另类去了,入了另册,弄臣。所以东方朔一开始就搭错车了,他这一搭错车,搞得他自己一生很被动,搞得他很痛苦。汉武帝需要弄臣,但是汉武帝更需要的是 重臣。汉武帝一生的事业就是和匈奴的作战,而在作战中间,卫青跟霍去病是他最倚重的重臣。那么在今后的对匈作战中间卫青表现如何呢?他的一生又是怎么度过 的呢?请看下集,《一代将星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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